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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000多家上市公司中近1700家裁员形势严峻吗——选择性使用数据的误导

一、2021年上市公司总体是裁员吗?

5月13日央行公布4月金融统计数据后,一篇分析金融统计数据的文章中提到“据东财统计,截止4月30日,A股共有4650家企业公布了员工变动人数,其中1697家企业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裁员,裁员总数为91万。

要知道,上市企业差不多都是优质龙头企业,他们还大幅裁员,可见全社会“灵活就业人口”规模有多大。”



 


 

这个数据的来源,应该是网易财经5月7日发布的《裁员榜|近1700家公司裁员逾90万人,这公司员工少了99.8%》(以下简称《裁员榜》)。里面写“据东方财富choice统计,截至4月30日A股共有4650家企业公布了员工变动人数,其中有1697家企业进行了不同程度的裁员,裁员总数为909993人。”

但是,4650家公司中,1691家裁员,剩下的近3000家是不是员工增加呢?

《裁员榜》里没说多少公司员工增加,但是写了“据东方财富choice统计,截至4月30日A股4650家上市公司员工总数从2020年的27,212,651增加到2021年的28,254,035,员工总数共计增加了1,041,384人。”

所以,是不能将2021年的情况概括为上市公司“大幅裁员”的。

 

二、2021年上市公司营收、利润、员工数均正增长

我从Wind下载了所有A股上市公司员工数据分析了一下。

截至2021年末,A股有4697家上市公司。截至2022年5月13日,A股有4819家上市公司。选择全部A股上市公司导出员工总数指标,有4807家公司数据。4807家公司均有2020年末员工数据,仅有海航科技一家有2020年末员工数据、无2021年末员工数据,使用年报中披露的2021年末母公司66人数据计算(本文第三部分分析)。

A股4807家上市公司员工总数从2020年的27613068人增加到2021年的28725756人,员工总数共计增加了1112688人(111万人),增长4%。

2021年员工人数增加的上市公司有3065家(合计增加人员200万人),员工人数不变的上市公司有26家,员工人数减少的上市公司有1716家(合计减少人员89万人)。

从就业情况看,2021年上市公司人员略有增长,从营收情况看表现更好。

据Wind数据,2021年4681家上市公司营业收入合计64.8万亿元,2020年4157家上市公司营业收入合计52.78万亿元,上市公司营业收入合计同比增长22.8%。2021年4681家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合计4.85万亿元,2020年4157家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合计3.96万亿元,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合计同比增长22.5%

中国上市公司协会2022年4月30日发布的《中国上市公司2021年年报经营业绩快报》,“2021年,上市公司共实现营业总收入64.97万亿元,占全年GDP总额的56.81%;营业总收入同比增长19.81%,远高于当年GDP增速;非金融类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54.90万亿元,同比增长22.63%。约八成公司实现收入增长,四成公司收入连续三年持续增长。此外,上市公司海外收入同比提高18.03%。数据显示,全年共实现净利润5.30万亿元,同比增长19.56%;扣非后净利润4.43万亿元,同比增长24.39%,上市公司盈利能力进一步提升。”和上述Wind下载数据基本接近。

2021年收入利润同比增速较高,也有2020年新冠疫情,基数较低的因素。2020年A股上市公司营业收入、利润仅同比分别增长5.5%、4.2%。2021年可以说是恢复性的增长。

 

三、《裁员榜》的裁员公司如何影响就业?

《裁员榜》中写道,“从裁员比例来看,2021年A股上市公司共有43家裁员比例在50%以上。海航科技裁员比例高达99.82%,员工总数由36992骤减至66人。”并列出了2021年A股上市公司裁员数TOP20榜单。

使用Wind数据,也列出员工数量减少前20名榜单。

1.海航科技

 

海航科技2020年和2021年年报,2020年对员工数据是这么列的:

 

2021年对员工数据是这么列的:

从2020年末母子公司合计36992人到2021年末只列出母公司66人。看来Wind也不知怎么写它的员工数,写66似乎不合适,就空着了。

海航科技这么披露员工人数是不符合规范,子公司员工到底还有多少呢?正文中也没有解释。这份年报,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作为海航旗下公司,2021年海航科技以19.51亿美元(126亿元人民币)交易对价总额向铂金资本出售了旗下GCL IM 及英迈国际100%股权,这是2016年底海航科技以59.82亿美元收购的(收购完成后,英迈国际从纽交所退市)。2020年海航科技亏损118亿元,2021年净利润37亿元。

2015年末海航科技有646人,收购英迈国际后,2016年末就达到了31924人,此后逐年有所增长,到2020年末的36992人。2020年,英迈国际实现收入491.20亿美元,净利润6.44亿美元,占海航科技营业收入的95%,海航科技2020年净亏损118亿元。英迈国际是全球最大的技术解决方案和移动、云、平台和供应链解决方案提供商之一,总部在美国加州,在全球60个国家拥有35000多名员工。所以,海航科技2020年时的3万多名员工,大部分并非是在中国就业的员工,2021年英迈国际出售后,这些员工也不是被裁员,只是到了另一家公司,非A股上市公司。海航科技2021年末,肯定不只剩总部66名员工。36992名员工中35000多名子公司员工不再属于本公司,剩1000多人。但它2021年还买了两艘总运力35余万载重吨的干散货船舶,应该增加了一些员工。总体上,还是可以使用它减少了3万多人的数据,虽然这对中国的就业毫无影响,但对上市公司员工数的影响还是有的。因此还是按海航科技2020年36992人、2021年66人统计进上市公司员工数中。

2.中国天楹

《裁员榜》中写道,“中国天楹是员工人数减少最多的上市公司,裁员数量为44898人,裁员比例为74.55%,裁员人数居上市公司之首。”

其实中国天楹同样是因为出售子公司,其2021年年报中写道,报告期内,公司出售Urbaser100%股权,在2021 年10 月21 日资产交割完成后Urbaser不再纳入上市公司合并报表范围,截至2021 年底,公司经审计总资产245 亿元,较上年下降51.4%;资产负债率54.5%,较上年末下降21%;2021 年度实现营业收入205.9 亿元,较上年下降5.8%;实现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7.3 亿元,较上年增加11.5%。”“在Urbaser 股权交割后,截至本报告期末,商誉由56 亿元下降至0.66 亿元,公司整体毛利率得到显著提升。资产结构的优化,不仅有助于提高公司的抗风险能力和偿债能力,同时也为公司未来融资铺平了道路。”

Urbaser是中国天楹2019年收购的子公司,2019年年报写道,“报告期内,公司完成了对江苏德展100%股权的收购,从而实现了对境外环保翘楚企业西班牙Urbaser100%股权的控制。随着Urbaser优质资产的注入,公司整体核心竞争力得到了全面的提升,业务范围扩展至全球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世界领先的城市环境服务综合运营商。”

中国天楹的员工数,2018-2021年分别为8631、44798、60224、15326人。即2019年员工增加了3.6万人,主要是收购Urbaser纳入其员工数,2021年员工减少了4.5万人,主要是出售Urbaser,是否还有其他裁员,年报中未说明。

中国天楹和海航科技一样,近年员工人数的大幅变动都是因为收购和出售了一个境外公司,对中国的就业无影响,但影响了中国上市公司人数。

3.房地产和畜牧公司

榜单里蓝光发展、阳光城、中南建设都是房地产公司,目前面临较大困难,员工的减少有一部分是裁员,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其出售下属物业公司和地产项目给其他公司。正邦科技、新希望、温氏股份都是养猪龙头企业,因为猪价下行遭遇亏损,同样也既有裁员也有处置资产和划转相应人员。

世联行是房地产综合服务提供商,它的亏损主要因期内计提各项资产减值准备16.6亿元,其中对恒大集团及关联公司应收款项总额12.53亿元,计提减值损失10.03亿元。

4.外服控股

外服控股原名强生控股,在2021年进行了重大资产重组,将盈利能力较强、发展潜力较大的人力资源服务类业务资产上海外服(集团)有限公司100%股权注入公司,公司的主营业务由“出租车运营、汽车租赁、汽车服务等”变更为“综合人力资源服务”,更名为外服控股,所以人员几乎完全不同了。它的人员下降应该也不太影响实际就业情况。

5.中公教育

中公教育是大型的多品类职业教育机构,主要服务于18岁—45岁的大学生、大学毕业生和各类职业专才等知识型就业人群。由于多点散发和局部地区聚集性疫情影响,2021 年公司在20 余个省份的直营网点和学习中心阶段性关停,无法正常开展业务。2021年末直营分支机构1669个,比2020年末的1508个下降9.65%,同期员工人数从45066下降到36143人,下降19.8%。这应该主要是裁员,影响就业。

6.中国石油、中国人保、中国铁建

这3家公司是这20家中公司中员工数前三甲。中国石油2021年末有41.7万员工,同比下降3.4%。它的员工最高峰是2010年的55.3万人。中国铁建2021年末有26.8万员工,同比下降6.5%,它的员工最高峰是2018年的29.6万人。中国人保2021年末有18.4万员工,同比下降4.7%。它的员工最高峰是2019年的19.9万人。它们都经营状况良好,2021年净利润同比正增长。员工人数下降可能也不完全是主动裁员,也有人员退休等自然变化。

7.小结

表2和《裁员榜》的2021年A股上市公司裁员数TOP20榜单差异是,那一榜单中误列入邮储银行,是因为用不同的口径相比较引起的数据错误。2021年末邮储银行共有人员193946人,其中,合同制员工178252人,劳务派遣用工15694人。2020年邮储银行共有人员194527人,其中,合同制员工177797人,劳务派遣用工16730人。Wind数据中员工数按合同制员工178252人和177797人计,2021年增长了455人,这是正确的计算方式。东财统计中误将2021年的178252人和2020年的194527人相比,因此得出邮储银行2021年减少员工16275人。表1中增加了第20名世联行。

总体来看,这20家公司中,2021年亏损的公司有正邦科技、蓝光发展、温氏股份、新希望、阳光城、启迪环境、均胜电子、中南建设、欧菲光、中公教育、世联行等11家,2021年盈利的公司有中国石油、中国人保、中国铁建、海航科技、平煤股份、深天马A、中国天楹、外服控股、德邦股份等9家。

人员减少并不完全是因为亏损和裁员。房地产和养猪龙头企业人员减少有亏损裁员因素,也有出售资产和划转相关人员的因素。人员减少最多的两家,海航科技和中国天楹,出售的都是境外子公司,几乎不影响中国的就业。

四、人数增加的公司分析

我使用Wind数据,列出2021年员工数量增加前20名榜单。

 


《裁员榜》中写道,“从员工增加数量来看,2021年共有美的集团、宁德时代等20家上市公司员工数量增加超1万人以上。

天山股份是员工人数增加最多的上市公司,员工增加数量为64460人,增加比例为1012%,雇员增加数居上市公司之首。天山股份员工暴增主要是因2021年收购控股股东中国建材旗下近千亿水泥资产。

从行业角度分析,员工数量增加主要是公司处于高景气赛道,如比亚迪2021年员工数增加了6.4万,公司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销量持续暴涨,不断扩产抢占市场份额。”

一些公司在2021年人员迅速增加是因为收购兼并,如员工增长率最高的深桑达A是因为收购中国电子系统技术有限公司96.7186%股权,完成重大资产重组。顺丰控股收购嘉里物流51.5%的股份,宁德时代收购蓝天国际控股有限公司75%股权、深圳鼎阳智能电气有限公司70%股权、江苏力泰锂能科技有限公司60%股权。表2和《裁员榜》的2021年A股上市公司员工增加数TOP20榜单差异是,榜单中金地集团增加36222人有误,金地集团实际增加5678人未进入前20名,本表中无金地集团增加科锐国际。

另外建议交易所今后要求上市公司年报中,对员工数量像财务数据一样要列出三期的,变动超过一定幅度的要作出说明。现在几乎都没有说明。 

上市公司近年来总体上员工总数略有增长。从行业内多数公司的人员数量变化可以反映行业景气程度,但上市公司员工总数指标对就业情况的反映不算灵敏和直接,人员数量变化巨大的公司少数是因为内生的爆发式增长或萎缩,更多是因为兼并收购活动的影响,对公司未来经营前景的影响需要具体分析。

近期因为疫情反复和俄乌冲突等国内外因素叠加影响,我国经济下行压力较大。但是在分析经济情况时,不应带有误导性地使用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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