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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初,因为特斯拉的股票暴涨,马斯克成为世界首富。根据彭博亿万富翁排名,2021年马斯克个人财富排名第一,巴菲特排名第十。巴菲特2008年成为世界首富,十多年来均保持在富豪榜前列。马斯克担任过多家公司CEO,巴菲特不仅是多家公司最大的投资者、董事,也担任过几家公司董事长或CEO。他们在收购公司后的裁员风格可是大不相同。

马斯克的裁员       

 埃隆·马斯克花440亿美元收购了推特,为此背负了130亿美元的债务。他收购推特后开展大裁员,第一天就地解雇了推特前CEO阿加瓦尔、CFO西格尔、法律政策主管加德,以及法律总顾问艾格特。然后陆续裁掉了大批员工。据说马斯克预计将裁掉50%的员工。

推特截至2021年末有7500名员工,比2020年末增加了2000名。马斯克对推特展开暴力裁员后,推特联合创始人杰克·多西发文称,“我对所有人身陷这一处境(被裁)都负有责任:我让公司的规模发展得太快了。我为此道歉。”

推特的营业收入一直比微博高,但微博2015年之后一直盈利,推特2018、2019年两年盈利,2020、2021年还是亏损。也难怪马斯克要裁员。但他裁员力度太大太猛,除了导致员工起诉,可能对推特近期的运营也会产生很大不利影响,拭目以待看他未来如何让推特扭亏为盈,并且实现他对推特上舆论环境的理想。

马斯克和斯蒂芬·金在推特上为推特蓝V每月收费20美元还是8美元的讨价还价,虽然看起来很好笑,但这可不是小钱,是每月收费乘以付费用户数。对用户收费的增收效果立竿见影,但也会造成一部分客户流失,看客户粘性如何了。

马斯克在推特急匆匆解雇员工的做法其实是他的一贯作风。他对员工高标准、苛刻。他总是说,“如果你想解雇某人,就应该马上解雇,否则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他在特斯拉也是随时解雇人,解雇了许多表现平平的高层领导,并提拔了许多业绩显著的新人。写马斯克传记《硅谷钢铁侠》的作者阿什利·万斯采访马斯克的员工和前员工发现,他们既对为马斯克工作时超长的工作时间、马斯克粗鲁的沟通风格,以及他时而荒谬的期望表达了不满,但他们同时崇拜着马斯克,谈论超级英雄或者神灵一样谈论着他。如果员工告诉马斯克,他的要求是无法实现的。比如,作动器绝对不可能降到他的心理价位,或者在他确定的截止日期前无法造出某个部件。马斯克会说,“好吧,这个项目跟你无关了,从现在开始我是项目的负责人。”而在马斯克负责下,项目真的完成了。

特斯拉首席技术长官斯特劳贝尔说,“埃隆是我们的老板。他在用血、泪和汗水去推动这些事情。他冒的风险比谁都大。我很佩服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他,一切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普通员工对马斯克的描述更多面化。他们尊敬他,理解他的苛刻,也认为他已经达到了刻薄的地步,让人感觉反复无常。员工们想要接近马斯克,但他们也害怕他会突然变卦,每次和他见面感觉都可能被解雇。“在我看来,到目前为止,埃隆最糟糕的缺点是缺乏忠诚或者人情味,”一名离职的员工这样说道,“我们中的很多人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替他工作,但他却能不假思索地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在路边。可能他的目的是杀鸡儆猴,可能他确实完全不顾及人情。很明显的是,为他工作的人就像一颗子弹:用完以后就会被丢掉。”

巴菲特的裁员

巴菲特和马斯克的风格截然相反。巴菲特的传记作家罗杰·洛温斯坦写道,“他喜欢用平和的方式激励人,而不喜欢用棒子催着人走。他不喜欢与人对立。”

巴菲特1961年买入登普斯特尔机械制造厂70%的股票,成为控股股东,并担任了公司董事长。为了降低成本,他裁掉了100名工人。巴菲特在机械制造厂所在的比阿特利斯镇遭到了严厉的抨击。巴菲特的一位桥牌牌友比尔·奥蒂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你解雇了那么多人,夜里怎么还能安然入睡呢?”这番话对于巴菲特这个十分看重名誉的人而言,可不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回答说“如果不把他们解雇,工厂就会倒闭。大多数留下的工人比以前过得更好了。”巴菲特1963年就卖掉了登普斯特尔机械制造厂的股票,获利三倍。巴菲特极其反感别人把他叫作“破产清算人”,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解雇员工”,但实际上他后来当然还是解雇过员工。20世纪60年代他成为一个成衣制造厂——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最大股东,1985年把这个工厂关闭,机器处理掉,400多名工人被解雇,按合同约定获得了离职金。1991年所罗门兄弟公司面临危机时,巴菲特作为最大股东应邀出任公司CEO,他解雇了80名专业投资人士和200名后勤人员。

巴菲特成为很多企业的大股东,甚至一些企业的控股股东。对这些企业,他多数是看好企业的“护城河”,竞争优势和经营管理者才会进入。有屈指可数的几次,他进入经营不善的企业,选择职业经理人来经营这些企业。但是对多数企业,他投资后经营不达预期,他会给企业经营者压力和建议,还不行就卖出股票退出。

罗杰·洛温斯坦写道,巴菲特发现一些企业的股东(如全美最大的纺织公司伯灵顿工业公司)之所以损失惨重,主要是因为他们把资金投放到了错误的行业中,一家纺织厂经营得再好,也不能证明那是一个好行业。一个好的经理人在一个糟糕的行业中也等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于身陷困境的公司,人们经常会说,“要想改善局面绝非易事”。

巴菲特和马斯克这种风格的不同,既有巴菲特本质是投资者,而马斯克是企业直接经营者的不同,即使在这两类人中,他们也是与众不同的。对解雇员工是否有道德上的负罪感,根源还是个人价值观世界观的不同。马斯克自我评价是“乌托邦无政府主义者”,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吉尔·莱波雷甚至提出“马斯克主义”概念,马斯克主义的底色是“极客技术原教旨主义”,脱胎于科技至上主义,马斯克主义的政治光谱是动能派——将技术进步视作元目标,将其凌驾于政治原则、道德秩序之上。马斯克是要改造世界,他是真正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惧付出代价,不光把员工当工具人,经常把自己也置身巨大的风险之中。万斯写道,“那些在开会时提出错误意见的人,或者在工作时犯错误的人,都阻碍了他的前进,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了解自己的使命时间紧迫的人。他比一般人更加不在乎他人的感受、更没有宽容心,因为他冒的风险实在太大。员工应该尽最大能力帮助他解决问题,否则就直接滚蛋。”巴菲特只是配置资源,并无改造世界的雄心。

裁员是必须的代价?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一般来说,对于解雇人,企业领导者普遍感受到压力。1987年,所罗门兄弟公司的CEO古特弗罗因德解雇了很多人而感到很痛苦,“工作迫使我去伤害一些我不愿伤害的人。”我曾经听国外一个企业高管说,我裁了人就让他们赶紧走,不要再来见我,否则我也很难受。

裁员,是美国企业遇到经营效益不好、成本高企时的常用手段,企业被收购后,收购方通过裁员来降低成本更是普遍做法。虽然很残酷,也使企业能降低成本、轻装上阵,如果企业能扭亏为盈,从差点经营失败破产中起死回生,那这种残酷也是为提高企业经营效率甚至社会的运转效率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当然需要有较为完善的失业保险、社会保障,让失去工作的人也不至于无法生活。

即使不是大规模裁员,美国企业和员工之间的双向选择通常非常灵活,企业裁掉个别员工,和员工另谋他就,都很正常。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认为,美国竞争力远高于日本和欧洲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美国具有灵活的裁员政策。不过日本二战后奉行的“终身雇佣制”在20 世纪90 年代泡沫经济崩溃后也逐渐瓦解。德国努力施行更灵活、更人性的就业方式。

2009年赫尔曼·西蒙在其《21世纪的隐形冠军》一书里指出,德国中小企业年流动率低至2.7%左右。与此相比,以员工忠诚度优异和离职率低著称的戴姆勒公司,流动率都达到了5.3%。德国的员工平均年流动率为7.3%。而美国的员工平均离职率达到惊人的30.6%。德国中小企业雇员流动率低使工人的工作任期平均长达33年。而美国,高流动率使雇员平均在一家企业工作的时间不到4年。《德国的七个秘密:全球动荡时代德国的经济韧性》一书中讲到,德国公司不太喜欢典型美国公司需要人手时大量招聘、低迷期大量解雇员工的交替振荡循环,而注重就业条件的灵活多变,以多加班或减少工作时间来尽量替代人员增减变动过大。

裁员有时是不可避免的,但企业还是应该努力做到尽可能人性化。这不仅有利于员工,也有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参考书目:

《硅谷钢铁侠》(美)阿什利·万斯著,周恒星译,中信出版社2016年。

《巴菲特传》,(美)罗杰·洛温斯坦著,蒋旭峰,王丽萍译,中信出版社2013年。

《德国的七个秘密:全球动荡时代德国的经济韧性》,(美)戴维·奥德兹,(德)埃里克莱曼著,颜超凡译,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

马斯克主义,佘宗明,数字力场(微信公众号),202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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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琼

周 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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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从业者,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高级研究员。研究领域:经济金融,银行经营管理等。个人微信公众号“玉鉴琼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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